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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啊？”方明远大吃了一惊。险些将手里的杯子丢了出去。难道说老爸总算是开窍了！也要挑出来单干了？
“这话说的，什么叫兜圈子啊？不事先问问这小子有什么想法，问那个有什么用？你听听，他刚才说得那一套一套的，就说明了，厂子肯定是有救的，至少他已经有个基本的方案了。厂子有救，车间还能垮台不成？”方胜不满地挥了挥手道，“我想承包车间，那是想给大家找条出路，要是为了赚钱，那还不如让儿子给我指个方向，扎下去干就是了。赵老爷子不就是让明远给指了个方便面加工厂，如今也是红红火火的。咱家还缺这点钱？”
“咱家是不缺钱，但那是你儿子挣的，也不是你挣的！”白萍白了他一眼道。
“儿子是我的，那就行！他比老子强，我只会高兴，这一代比一代强才好啊，总不能一代不如一代吧。”方胜根本不以为忤地笑道。也许有些人觉得，老子不如儿子。有些脸面上挂不住，但是他可不是那样，他是由衷地从心里感到高兴。哪怕方明远仅仅在十四岁就有了远超自己的财富。当然了，虽然说从心底感到高兴，但是方胜也觉得自己哪怕是不丢儿子的脸，也得做出一些成绩来。
方明远琢磨了一下，老爸难得吐这个口，那当然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拒绝了，何况他原本就对秦西压延设备厂有着将它拿下，让它在自己的手里重现辉煌的念头，老爸愿意当这个开路先锋，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。就是赔了也算不了什么，这点钱，方家现在还不放在心上。况且，在方明远看来，只要紧抓管理，改革制度，以华夏未来二十年里的高速发展势头，和对钢材制品的需要量，亏本才是奇怪的。
“爸，不和您开玩笑了，您是真的想做？”方明远郑重其事地问道，“不是随口说说？”
方胜也正色道：“这种事情也是能够开玩笑的？厂子里最近传言很多，也有一些外地的老板来厂子里转悠，我觉得与其让那些外地的老板来承包，还不如我们几个来做。”
“还有谁？”方明远随口问道。
“还有你冯叔叔和唐阿姨，侯叔叔。我们几个想凑凑钱把车间承包下来。钱，我们倒是凑得差不多，就是对这前景有点没信心，所以……”方胜嘿嘿地笑了几声，这当老子干个事还得征询儿子，尤其是未成年儿子的意见，方胜觉得也有点那个。不过虽然说心里有点那个，但是有了方明远的判断，这心里就是塌实得多。相信那几个人也同样如此。
“嗷……”方明远点了点头，冯叔叔和唐阿姨，就是冯倩的父母，侯叔叔，那也是父亲的老工友了，这几个人倒是都信得过。钱，也不是问题，老爸终究在方家产业里有着自己的的股份，虽然说这两年来分红不多，但是用来承包个车间，还是没有问题的。
不过老爸要是真的想干，那就得干出点名堂来。方明远心里琢磨着，这货源倒是不用担心。以家乐福超市如今在秦西省里的影响力，给老爸踅摸些单子那还不是轻而易举，但是真想有些拿得出手的成绩，那么在很多细节上就必须有所改革。不过这倒是不难办，自己聘请两位专家给他们指导指导，再给他们将一些制度规范化，嗯，最好再跟镇里的派出所打个招呼，让他们最近一些时日盯紧了厂里的那些混混，别让他们给老爸闹事，就出了不什么大事。如果说老爸他们几个要是干得漂亮的话，那么日后自己收购整个厂子时，所面临的内部压力自然就会减少很多。
“爸，那我有几个意见。一，你和冯叔叔他们要有正式的合作合同，分清楚大家的出资比例，以及大家的职责和日后分红的比例，也许您听着有些刺耳，但是这样日后会少不少可能有的麻烦。咱家可以多出一点钱，少占一部分股份，这都无所谓；二，外聘一个大家都信得过的财务人员，承包期间的帐目一定要做清楚；三，和厂里签承包合同也一定要完善，这个你不用操心了，回头，我让孙经理派专门的人士来做；四、车间里的工人，能留的留，不能留的一定要剔除出去。不能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！这一块您可不能心软！五、固定工资要订得低一些，但是奖金要高一些，要明确奖勤罚懒的制度；六，这安全工作一定要做到家，出了事的责任要清楚。”方明远扳着手指头一一地说道，方胜全部都给记录了下来……
晚饭之后，方胜就兴冲冲地冲了出去，寻找他的那些朋友去了，他要把这个好消息在第一时间里通知他们。
方明远则是陪着老妈刷完了碗，收拾完了餐桌，等老妈坐到了电视前，这才自己走出门来。已经有相当长的时间没有好好看看海庄镇的街景了，今天就让自己放松一天。
九零年的海庄镇，与前两年相比起来，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，显然，由秦西压延设备厂的亏损，造成工人工资收入下降，给整个镇子的经济发展都带来了极大的影响。如果说不是近两年来，平川县的经济发展提速，对海庄镇的经济也有提携作用，恐怕这镇子里会更加的冷清。不过是刚刚入夜不久，已经近四月的傍晚。天气已经开始返暖，但是街道上已经见不到多少人了。
方明远双手揣在了裤兜里，随意地走在街边的人行道上，也许今天是集，人行道上到处都是未来得及清理的各种垃圾，显得十分地杂乱。方明远顺脚踢着一个瓶子，在寂静的街道上发出了骨碌碌地声响。
九零年的海庄镇里，真正能够称得上小区的也只有几个秦西压延设备厂的家属院，方家所在的家属院在镇子的最东头，也是距离厂子最远的一个，但是面积较大。里面的楼也比较新。方明远还记得，再过一年，就会在街道的中部，靠近十字路口的地方再建一座新小区。他一边走着，一边回忆着前世里的海庄镇的那些变化。
如今的海庄镇上，李雨欣和曹虎都已经不在了，他们转学到了潍南，这倒是不出方明远的意料之外，上一世里，李雨欣的人生轨迹就是这样，听说后来考到了京城的大学里去了，只是自己再也没有见过她。但是这一世里却是有了别样的变化，李雨欣临行前还专门到方家，给他留下了一个通讯地址，只是方明远这么久以来，一直无暇前往而已。
至于其他的同学们，仍然按步就班地走着与他们前世里没有什么变化的人生轨道，也许在日后会有所不同，但是目前来看，仍然还是那样。
方明远漫不经心地踢着那个瓶子，对于这些同学们，前世里自从他去了京城后，来往就不是很密切了，这一世里，因为他的特异独行，更是疏远。方明远直到现在，也没有想好，到底是推他们一把，改变他们的人生轨迹好呢，还是顺其自然更好。
自己这只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蝴蝶已经扇起了无数的旋风，多一点少一点似乎也算不得什么，但是自己能够把握自己的人生，并不意味着推他们一把之后，他们也能够把握住自己的人生，尤其是在自己对他们的未来并不知晓的前提下。而自己也不可能将他们的人生和自己紧密地缠在一起，最终到底是好是坏，那只有上天才知道了。
方明远一边踢着瓶子。一边琢磨着。命运这种东西，可是向来就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楚的。
“方明远！”突如其来的叫声令他不由得为之一怔，脚下的瓶子没控制好，飞进了道旁的一堆牲畜的粪便里。
“果然是你啊！”从马路的另一边拐过来两辆自行车，停在了方明远的面前，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兴奋地叫道，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？现在可不是寒暑假期间啊，你是不是又逃学了？”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一般问了出来。
方明远倒是认得她，正是当初自己班里的学习委员张国萍，一个说话办事都很爽快的女孩子，和大家的关系都不错。在她身旁的女孩子他也认得，应当是叫田娜，是比他们大两届，如今应当是初三要毕业的学生，也是厂子弟中学的学生。这个田娜，不仅仅是这一世他知道，而且上一世里他也认识，还知道她后来上了厂里的技校，但是似乎在男女关系上有些不清不楚地，最后给她自己的名声毁了。
不过这田娜倒也的确是有那个资本，虽然才是初三的学生，个头已经接近一米六，大冷天的下身穿了一条紧身裤，将如同满月般臀部和纤细漂亮的腿形显露无余。有些臃肿的上衣，一张俊俏的瓜子脸上淡淡地施了一层脂粉，虽然说不上什么绝色，但是也算是个美人了。
“张苹果，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啊，说起话来就跟连珠炮似的，让我回答你什么？”方明远微笑道，这个点能够在街上碰到以前的同学，这倒是巧。
“算了，我也不问你了，你肯定是逃学了，小学五年，你上学的时间全加一起也没一年吧？如今上了初中，你也肯定一时半会改不了，老师说过，这种情形说好听了就是江山易改、本性难移，说难听了……”
“得得得，张苹果，口下留情！”方明远连忙制止了她。这是他们小学三年级时语文老师的口头禅，下一句就是“狗改不了吃屎”。
“介绍一下，这是咱们子弟中学初三三班的田娜！咱们学校里初三有名的美人。唉，对了，小雅和倩倩呢？她们回来了没有？还有刘勇，这都走了一个月了，也不给大家来个信，在那边过得怎么样？”这张国萍一说起话来就是一连串。
“她们当然是不可能回来了，刚入学一个月，就想逃学，那可是要被开除的！”方明远随意地笑道，“你当他们能像我这样想回来就回来吗？”
张国萍给了他一个大白眼，嗔怪道：“我倒是忘记了，他们和我一样都是正常人，不像你，是个大怪物！”虽然只是初一的小女生，还如同青涩的果子一般，但是却已经有了几分妩媚。
“我说，张苹果，这点了，你不回家写作业去，骑个车在街上跑什么？”方明远看了看表，已是近七时。这个时间在大城市里，还是夜生活尚未开始，但是在海庄镇，这街上就已经没什么人了。
“今天马晓东过生日，大家商量好了在你家饭馆里聚聚，然后一齐去后街游戏厅里玩会。”张国萍眼睛突然一亮，有些不怀好意地看着方明远。
方明远奇怪地看了看自己，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啊。这丫头干吗这样看着自己？
“我说方明远，我记得当初马晓东和你也是一个班的，对不对？”张国萍扯着方明远的衣服道，“你既然回来了，就一起去吧，反正我看你在街上也没有事情。”
马晓东倒是的确曾经和方明远在同一个班里三年，后来到小学四年级的时候调到了三班去了。不过大家倒也是点头之交。方明远对他还有印象。不过……方明远心中有数，张国萍这样积极地拉着自己，恐怕还是打算想让自己给马晓东优惠吧。
如今的海庄镇，方家饭馆仍然是当之无愧的NO。1，这几年来，随着物价的上涨，菜价自然也是有所调整，不过从老爸那里听来的消息，如今厂子里面不景气，工人们的收入都不多，他们这些学生想在方家饭馆里吃一顿，开销肯定不小，张国萍扯着自己，恐怕更看重的是方家饭馆少东的这层身份吧。
“唉呀呀，时间紧，大家恐怕都等急了，不和你多说了，田娜，是你带他，还是他带着你！”